题图:电梯
人若想从一个地方移动到另外一个地方,常规的方法是走路。如果要更快一些,那么可以选择跑步。如果更快一些,似乎除了去利用其它工具,也就没什么更好的方法了。
由此说来,一个自然人类凭借自己的肉身能感知到的最快速度,莫过于用尽自身肌肉的全力,拼命向前冲刺。如若要突破这一限制,要么借助外界工具,比如马匹,要么利用集体的智慧与劳动,比如现代工业的自行车,汽车等交通公开。
我想说,人对速度的感知与追求,以及由此产生的肾上腺素,似乎和肉体凡胎的极限有些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一个普通的人类是非常脆弱的,甚至还不如一只松鼠。即使松鼠没有高智慧,也能够在粗糙的树木上灵活地跳跃游走。它知道从哪里获取食物,将食物贮藏在哪里,并运用自己的生理机能,自信应对大自然天生恶劣的环境。对人类来说,虽然已经完全没必要在树上来回游荡,但大部分的我们,却也完全忘记如何与自然打交道等等各类生存技巧了。
人类会利用工具,同时也会利用集体智慧的工具,来去突破自己肉身的极限,这本身就是一项了不起的成就。不过人身体对速度的感知灵敏度却没有跟上外界的发展,于是,人一旦学会策马扬鞭,身体忽然发现这不太像是「我能够实现的速度」,各类反应便接踵而至,激素开始释放,大脑会一片空白。人们开始呼喊,大叫,呈现出异常的反应。
随着我们越来越多的使用工具来移动,我愈发觉得,身体对自身合理速度的感知正在逐步的钝化。
这有两种表现。
第一种是因为正常行走速度太缓慢,从而感到焦躁。若是春风和煦,缓慢的欣赏风景也是一件美事。但如果遇到的是高温酷暑,或狂风暴雨,那我们就很快的失去了耐心。此时此刻,腿脚突然变得如此不经用。即便肉眼可见的目的地,也像是隔着十万八千里,真是恨不得从手边抄起一辆自行车,或是钻到汽车里,把这令人懊恼的天气,像风一般地甩在脑后。
第二种则是对身体逐渐习惯超越自身的速度。这点坐在汽车里会愈加明显。第一次学车的时候,身体不适应,所以即使是起步速度,也还是觉得有些快。但等之后开多了,身体对速度的敏感度降低,此时的起步速度对人来说仅仅是洒洒水,于是忍不住踩下油门,提高档位,想着向更高的速度前进。30,50,如此反复。直到最后,身体竟然适应了高速公路上的速度。
有时我觉得,我们正在远离自己。这个「自己」,指的是由纯粹身体机能所发挥出的性能,以及在自身能力范围内所包含的感知。
这样的超越性随处可见,速度是这样,衣食住行都是类似的。一旦我们习惯了这样的环境,便免不了会不断将自己心中的欲望与意识,不断投射到能力圈外的世界与感知。即便舌头已经尝不到更甜的味道,也要去寻觅更甜的果实,即便耳朵已经无法辨别相应的频率,也要孜孜不倦的寻找额外的天籁。
得到便是一种满足,得不到,便是天道的不公。可我们没想过,世界也从来没有承诺过,老天爷就一定会赐予给你能力外才能感知到的体验。马匹不会悄然钻到你的胯下,你也不会在大梦初醒的时候,看到自己手握方向盘,奔驰在宽阔的高速公路上。
如此这样想,好像连走路都会变得十分合理,对呀,这就是我能体验到的最原初的自己呀。